妇好偶方彝与中国古代礼乐文化(下)

mimike 2014-05-31 16:38

【青铜礼器】

中国是一个礼仪之邦,中国文化的主体叫做礼乐文化。礼是一种以人文精神作为内核,符合道德理性的典制或者行为规范,它的形成有个漫长的过程。在比较早期的阶段,《左传》:藏礼于器。礼的一些制度与思想通过青铜的礼乐器来体现。夏商周是中国的青铜时代,到了西周,礼乐制度逐步成熟,走向一个高峰。
青铜器可以分成礼器、乐器、兵器、农具、杂器等。当时的人把青铜叫金,我们今天看到的青铜器都是青绿色的是埋在地下长期的跟土壤里面的各种腐殖质反应以后才变成这样,它原来是黄色的。金做成的礼器,最大宗的是放到宗庙里祭祀祖先,祭祀是为了求得吉祥,所以通常又把这种铜器叫吉金。罗振玉先生有一本书叫《三代吉金文存》,说的夏商周三代宗庙祭祀用的青铜礼器里种类非常多,最常见的有鼎、俎、簠、簋、笾、豆、壶、尊、甒、罍、爵、觯、盘、匜等。现在最常见的方法是根据青铜礼器的用途来划分。一类叫蒸煮器,用来蒸或煮牛羊猪三牲等;一类叫盛食器,跟火隔开,是放酒或主食的器皿;一类叫盛酒器,如尊;一类叫饮酒器,如爵;还有挹注器,如斗、勺。


【青铜食器】

鼎在新石器时代就有,但是当时都是陶器的。铜器的很多器形都从陶器发展过来。相传大禹治水,天下平定,铸鼎象物,做了九个鼎,因为当时划天下为九州,每个州都有一个鼎,鼎上面的花纹都跟这个州的文化、特产有关,所以中国人特别看中鼎,把它看做是国家政权的象征。所以在中国文化里如果有人要夺取政权称问鼎。大禹九鼎后来被商朝拿走,商朝灭亡就迁入到周,秦始皇运鼎时船沉没了,九鼎不知所踪。
贵族生活叫钟鸣鼎食,礼器是钟,是编钟,食器里面最重要就是鼎。鼎有方鼎和圆鼎两大类型,殷墟出土的方鼎有四条腿,圆鼎是三条腿。鼎有两个耳,年代比较早的鼎,耳立在口沿上,叫立耳;晚期的耳附在鼎的两边,叫附耳。古代享用牛羊猪时,先要按照一定的礼仪的要求肢解牲畜,放在镬中煮,煮熟了再放在鼎里,有的在下面还加温,上面是有盖子的(现在大部分的鼎出土的时候没有盖子,根据文献记载盖子用植物编成,不易保存,所以大部分鼎出土无盖)。鼎从厨房抬到宴席上,双耳可以插杠子(铉),抬到宴席上再把食物放在俎上供人食用。鼎是运送食物的。

簋根据说文解字的解释是放黍稷的盛食器,有双耳,也有四个耳的,圈足。西周有一件叫利簋,下面有方座,底部里面还有个青铜的铃铛,端着走的时候有悦耳的铃声。古代吃饭是分餐制,一人一份,礼数上都有规定,但主食是在中间,大家到里面去用手拿的,这就涉及到另外一套礼器,匜和盘,用于净手。

中国人很喜欢把食物蒸熟了吃,尤其是主食。蒸煮器里最常见的叫做甗。商周时代的甗出土非常多,因为它生活中很实用。江西新干大洋洲出土了一件商代的甗,有一米多高,称为甗王。它的上半部分叫做甑,下面叫鬲,下部袋足可以盛水,下面烧火。两部分相连的中间是带箅子的,蒸气就通过箅孔上升把食物煮熟。里面可以煮稻粮、黍稷等东西。
殷墟的妇好墓出土了一件三联甗,由两部分组成,下面是青铜的架子,长103.7公分,宽27公分,高44.5公分,这部分的重量113公斤。上面有三个圆口,每个圆口分别都有一个甑,是活动的,箅孔在甑的底部,上面高26公分,每一个都重8.5公斤。整个三联甗的高度一共有68公分,总重量达到138.2公斤,这是到现在为止唯一见到的有三个甑锅摆在一起的甗。

蒸煮器里面还有一种叫镬,相当于铁锅。镬里面煮主要主食,稻粮黍稷一类,还会煮肉食。中国人传统食用的动物是马、牛、羊、鸡、犬、豕,往往在礼仪场合里成套使用。一头牛、一头羊、一头猪叫做一个太牢,一个羊一个猪叫一个少牢,隆重的祭祀用一套或几套太牢。


【青铜酒器】

尊相当于后代的酒坛,是盛酒器。举行典礼仪式的时候门的两边都各放着一个尊,一般来说一个尊里放的是酒,另一个里放的是玄酒,实际上是水,如果你不胜酒力,可以在舀了酒之后再加水。尊体量不算很大,现在比较著名的器形很大的商代酒尊是在湖南宁乡出土的叫做四羊方尊。尊口是方的,器身也是方的,器口是圆的,叫侈口,口是打开的,而不是往里收的,器身也是圆的,这是商周时代非常常见的盛酒器。

斝,以前金石学家把这样这种器形叫散,后来王国维先生考证出来这个器名应该叫斝。斝也是三条腿,在一侧也有鋬,但没有流和尾,这是它跟爵的最大的区别。古人做东西不拘泥,往往会把几种器的特点混在一起,有的斝的下半部实际上是个鬲,鬲也是一种三足形的器,但是它下面都比较肥大。

觯是礼仪场合最常见的一种酒器,经常里面还有一把勺,拿的时候勺朝什么方向都有很严格的规定。卣是带提梁的,在商朝是非常盛行的一种礼器,在新干大洋洲、殷墟等很多地方都出土了卣。2001年初考古工作者在殷墟宫殿宗庙区的南侧发掘了一座编号为54的殷墟晚期的贵族墓葬。在这个墓葬里出土的铜器大概有200多件。其中出土的有爵。爵有三足,前面有流,后面是尾,口上有柱,一侧有鋬,相当于把手。鋬的位置告诉我们中国人习惯是用右手的。爵得名的原因一说样子象雀,一说喝酒的声音好象嚼声。柱的用途一说防止喝酒过猛,一说在火上加温时拿取用。54号墓里还出土了觚,也是酒器,觚有两种基本的形制,一种是圆口的,器身也是圆形的,身上有几道飞棱,是当时合范的时候留下的痕迹,还一种器身和上面是方形的。盉也是酒器,它的特点是一侧有鋬,另外一侧有一个管状的嘴,非常象茶壶。盉出土很多,一直到西周还是主要的礼器之一。通常盖上会有一个缺口,可以插一把勺,特别是到了周代,盉往往带有一把勺在里面。王国维考释,因为到了周公治理卓越之后,明令禁止官员酗酒,而当时的礼仪活动又非常多,礼仪活动里往往有酒,所以在西周的礼仪活动当中,门口往往放两个尊,一个尊里面是酒,另一个尊里面就是玄酒,实际上就是水。你如果不胜酒力,可以在里面加水。由于加了水,就要搅均了,盉就是周公配合中央的禁酒令而发明的调酒的器物。


【青桐盥洗器】

盘跟匜配套使用,有的出土的匜就放在盘里,两个是一体的。其作用就是洗手,匜是盛水器,有一个流,能倒出水洗手,盘在下面接水。洗完以后一定要用毛巾擦干净,才能给人家斟酒、传递食品等。


【青铜礼器的组合】

礼器的组合往往体现主人的身份,比方说天子用九鼎八簋,诸侯是七鼎六簋,大夫是五鼎四簋,鼎放猪牛羊,簋放主食。

少牢馈食礼是大夫这一级使用的祭祀,少牢只能用羊跟猪。礼书上记载祭祀的动物要经过挑选,毛色要纯正,长的比较整齐,关在固定的地方圈养一定时间才能使用。北京的劳动人民文化宫古代叫太庙,前面有宰牲所,到了快要祭祀的时候把牲牵出来,头冲着北,即庙的方向自东向西排好。司马负责宰羊,司士负责宰猪,猪和羊宰了劈开来,大夫只能用右胖(右边),把这一边放到镬里去煮,煮后肢解。前腿后腿蹄子的部分、后翘(肛门)、内脏要去掉,再按规定分解成很多块。煮肉同时所有鼎、簋、豆、笾等器皿有专人清洗,东西煮好了把五个鼎抬到锅边,其中放羊肉的要三个鼎,放猪肉的两个鼎,用匕,即一种头上很尖的叉子把肉从锅里挑到鼎中,为了保温有东西把鼎盖起来,还有进一步加工,肉放在俎上,切块或放到别的器皿中剁成酱。另外还有鱼,在锅里煮完后放在鼎中。有专门的器皿放羊肉块、猪肉块、羊肉酱、猪肉酱、鱼,汤放在铏中,还附有调料,最后抬进去放在神尸前。神尸一般是一个小孩,代表祖先,把所有祭品放在他面前请他享用,就代表祭祀祖先。


【青铜乐器】

八音:金 石 丝 竹 匏 土 革 木
金——钟,金属制
石——磬,石片打制
丝——琴、瑟,丝弦做
竹——箫、笛
匏——笙、篪,葫芦里面插上管子
土——埙,陶土做
革——鼓
木——柷、敔

青铜乐器里面最重要的是钟,最高级用编钟,是有音阶关系的从大到小的一套钟,甚至是几套钟,好比是鼎,贵族墓葬里面级别很高的往往有九个鼎、七个鼎等列鼎,也是从大到小成套的。
最早的钟的形状可能是铃,所能见到年代最早的铃是湖北天门石家河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的陶铃。整个铃体是圆筒型,里面有棒形舌。和铃最接近的是铙,在陕西长安客省庄龙山文化遗址里发现了陶铙,到了商代出现了铜铙,殷墟多次出土了铜铙,通常是三件一组,也有四件或者五件一组的。测音结果表明它们都有音阶关系,所以叫编铙,最早是拿在手上敲击的。殷墟之外,江西、湖南也多次出土不成组的铙,如江西新干大洋洲商墓出土过三件不成组的铙,湖南宁乡日月铺发现一件商代铙,重量达到222.5公斤,是目前所见单体最大的一件铙。与铙相似的另一件乐器是铎,论语说夫子就象木铎一样能唤醒人们。铎也是铜做的,是倒过来的陶铃。铙的断面是合瓦形的,西洋人做的钟都是圆口的。
到了西周,对铙做了改变,不是拿在手上,而是插在那里敲击了,再到后来在顶部装上钮挂起来,西周中期编铙发展成了编钟,陕西西安普度村出现过一套比较早期的编钟,三件一组,甬的里面完全是空的,西周中晚期编钟发展成熟,通常有八件一组,八件的形制都是一样的,纹饰都是统一的,大小是按照小三度或者大三度的音程关系递减。
一个多世纪以来所见于著录的钟非常多,有克钟、应侯钟、柞钟及在山本晋南发现的晋侯苏钟等。陕西扶风齐家出土的一套柞钟总音域可以达到三个八度,音序是按照羽、宫、角、徵的顺序排列的。山西侯马的晋侯墓的编钟在八件一套的基础上出现了九件一套,多出了商音和变徵(升4)。西周晚期还出土了一套钮钟,形体比甬钟要小,九件一组,由于要悬挂起来,顶部有一圈焊在上面的幹,上面的钮和环叫做旋,原来作为柄的这部分现在成为悬挂时一个支撑的地方,叫甬,所以这钟叫甬钟,头上平的,叫衡,上面部分叫舞,中部叫钲,周代的编钟上面有一个一个突出来的东西叫枚,枚跟枚之间的复杂花纹叫做篆,下部两边叫做于,中间叫做铣,敲边上的叫侧鼓,敲中间的叫正鼓。
和编钟很相像的一种乐器叫做镈,镈下面大体上是圆形的,通常不成组。由于非常巨大,声音非常低。很多人认为它是节制节奏用的,但是河南的涉县出土了一套编镈打破了这个说法,它的形状是从大到小依次递减的,它彼此有音阶关系。
金石之声,金是指钟,石是指磬,磬往往也是大小不同、厚薄不等,有音阶关系的编磬。乐队里少不了鼓、瑟、笙,表示音乐开始或者结束的叫柷和敔。根据礼书记载,古代天子诸侯迎送宾客要金奏。金声玉振,乐队开始先要击一种特钟,是单独的一个钟,金奏,结束的时候就敲磬,叫玉振。文献记载古代乡民要举行饮酒礼或说是贵族举行宴礼的时候有几个环节,开始要升歌,堂上的人唱诗经里的某些乐章,同时有盲人拿着瑟伴奏。升歌完后堂下的人用笙来奏诗经里面的另外一些乐章,然后堂上跟堂下间歌,堂上唱一遍堂下唱一遍,最后才叫合乐,堂上堂下人跟乐器一起合乐。孔庙祭孔乐舞表示开始用柷,象一个木桶,但是它是朝四面张开的桶,中间有一个木椎,可以发出嗒嗒声。敔放在地上象伏虎,背上有一个槽,槽里面有很多木片,用工具去划就发出特殊的声音,乐就止了。

中国古代诗、乐、舞是一体的,所以在古代奏乐的时候要有舞队表演。古代的舞队以八个人一行,叫做一佾,天子有八排六十四个人,叫做八佾,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周礼记载天子六十四个人在中间跳舞,四周全是乐器,象一个宫室围住,叫做宫悬,诸侯要去掉南面,叫轩悬,大夫要把北面的也去掉,判悬,士只剩一边,叫特悬。每一边县挂的乐器是一肆,是八个钟、八个磬,只有钟或只有磬叫做堵。在曾侯乙墓里有六十四个编钟,分成三层悬挂在钟架上,钟架另外一面悬挂了编磬,实际上够不上规格。

周礼记载军队里有四种乐器,跟钟相似的一种叫做金铎,军队要开始冲锋之前先要振金铎。象钟的另一种是金铙,样子象钟,但是里面没有舌,是摇柄发出声音,军队撤退时先用金铙发出声音指挥撤退,它一发声鼓声就停止了。还一种东西叫钲,又叫金镯,外形象小钟,进军的时候敲它跟鼓声配合。最后一种叫做金錞,一般叫錞于,錞于吊起,象筒,上面比较大,下面收小,打仗时跟鼓相和。国语有篇叫吴语,里面记载吴王亲自拿着鼓锤敲钟敲錞于,并且亲自在冲峰时振铎,鼓声和錞于声使勇怯尽应,其声动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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